获得让段子向上生长的力量

上一篇文章里,我们讲了如何去搜集素材。其实有几个小练习可以去试试:写出10个给你印象最深的故事的梗概(记住,不是完整地写一遍故事……)、筛选出其中符合五大特性的素材、试着跟别人聊天的时候讲讲这些故事(每个大概讲5-6遍)。用这些小练习,可以快速提升你的素材库。有时候我们一些演员凑在一起,瞎扯闲聊,聊着聊着就聊出很多的故事。不是我们发生了故事,是我们挖掘到了内心宝贵的故事库。其实每个人都有这样的一个故事库,只不过平时没有任何的角度去打开,而跟不同的人聊天可以增加打开的角度。

其中,讲故事这个环节,你可以多参加「故事分享会」这样的活动。要牢记,讲述才是一切。讲熟之前千万别动笔写。当然,讲故事也是要有些设计的,但是那是进阶的演员所需要的。当我们要写出第一个5分钟的时候,我们只需要勇敢滴站上去挖掘内心就好啦。通过几次的故事分享,你一定可以有非常大的进步。

当你有了一个素材时,也许你会觉得它非常有趣,但是这时候你一定要记住,这个素材并不是段子。它也许已经非常有趣了,但是它本来可以变得更有趣。这个素材之所以有趣,是因为它在你心中有很多的「背景知识」。这些「背景知识」是不可能直接在观众心中生长好的。很多的素材,可能是一下子就戳中了你的点,但是对于观众来说,隔阂非常大。

举例来说,我在新东方教书期间,经常会有学生跑来问我各种奇怪的问题。有时候他们会在刚刚考完试后跑来问我某题选什么,问题是都考完了你问我干什么。而且有时候他们会试图说服我……我说答案是B,他们说,啊,我怎么觉得是C呢。

这个素材,我自己想想都觉得非常好笑,给学生说起来的时候也会收到很好的效果。但是绝大多数我的观众,都离开考试太久了,这种心态已经感受不到了。这个素材就可以算是「缺少共鸣」了。但是即使是环境缺少共鸣,情绪也可以有共鸣。在这里,我的情绪是「不理解」「困惑」「觉得傻」,但是我之所以有这样的情绪,是因为我天天接触考试,这种行为在我来看是第一反应就能联系到「傻」。而观众这时候并不能第一反应联系到。等联系到的时候,他们早就不想笑了。这就是增加了太多的背景知识的问题。

如果我可以带着大家「复习」一下,比如聊一些考试类的话题,聊聊当年大家的心态,把这些东西作为铺垫,让观众回忆起考试的感觉,再抛出这里的「傻」,观众就会反应快很多了。或者将它类比成另一个不需要背景知识的情绪共鸣,这个也就好接受多了。比如,我可以先讲一个话题,「有的时候我们已经知道答案了,但由于不敢接受结果,还得再问几遍」,再在这个话题里举几个例子。有的人会在感情破裂后问对方,你是不是不爱我了。擦……他要是还爱你,你们会感情破裂吗?就好像学生在考完以后特别喜欢问答案,问完还要说服你,我怎么觉得选C呢……我怎么觉得他还爱我呢……

这时候,这个考试时候的素材,就变成了一个例子,并且不需要大家回忆起考试时的其它东西。因为只要回忆起「有这回事」就行了。哪怕没回忆起来,没反应过来,也能明白:“哦,这是在给那个「你是不是不爱我了」举例子,类比得很合适,我能理解。”

不难发现,我在上文使用素材时,总在强调一个词,「情绪共鸣」。有了这个词,似乎我们就有了把素材变成段子的一个重要方法了。事实也的确是这样的。这就是我们要接触的第二个步骤:提炼前提。

所谓的前提,就是观点,和中文语境里以往的前提的意思不太一样。所以为了方便起见,我们把这个步骤称为:提炼观点

很多的新人写的段子,都是记叙文,或者散文,甚至是说明文、盲文……而事实上,最容易上手,也最适合第一个5分钟的段子,永远是议论文。议论文的写法其实也很简单:论点—论据—分论点—论据—分论点—论据。

这其实也是最简单的段子结构。也就是:观点—例子—细化后的观点—例子—细化后的观点—例子。而所谓的观点,就是永恒的「事实+负面情绪」。你的素材在手里,提炼出来一个事实,再提炼出那个负面情绪,就有了一个非常好的观点。这里,你一定要记住一个最重要的句式:

关于____(素材的主题),让我觉得______(负面情绪)的是,________(素材的概括)

先插一句,作为新人,牢记几个固定的句式,是非常重要的,也是我们写出第一个5分钟段子的关键步骤。

回到这个句式。我们其实可以写出很多这样的话,比如:

关于打车,让我觉得害怕的是,出租车司机总是不系安全带。

这样的东西就叫做观点。写段子的初期,需要保持每天写10个观点的习惯。至少坚持一个月。可以每天一个主题,每天进行挖掘。多写就意味着多思考,越思考思路就会越广。一定要坚持写。并且要养成另一个习惯,写观点就是写观点,不要加任何的梗。可能有一些说法你觉得非常有趣,那也要忍着。或者换另一个本子,把那些说法或者想法记录下来。但是观点的本子就是观点,不要加梗。

单立人喜剧的创始人石老板,创作段子的过程经常被我们提起,那就是,第一天只写观点,第二天只写梗。这个过程其实跟我高中时候考语文的感觉挺像的。当时考试的时候,我经常一发下来卷子就看作文题目,然后再从头开始答题,到最后的时候再写作文。

我管这个过程叫「Let it brew」。这背后有一系列原因,篇幅问题,加上没有什么必要分析,我就不再赘述了。你可以把它当成单口喜剧界的一门玄学:段子放一段时间会更好笑。

写观点时,找事实并不是那么难,而找负面情绪却让人觉得很头疼。所以我们详细说明一下,负面情绪的写法和总结方法。

负面情绪分成两种,一种是现成的,一种是需要提炼的。负面情绪包括:恐惧、生气、纳闷、哭笑不得、无力(觉得太难了)等等。提炼情绪可以套用几种固定句式:「这也太傻逼了,感觉就像……」「我靠,这要是当时……我就……」。可以看出,第一个句子是觉得傻逼,第二个句子是觉得恐惧。这俩句子的后半段,都是一个方向性的拓展。负面情绪确定方向,再进行拓展。

我引用几位新学员的素材做个例子。

「我发现老外一些生活习惯跟我们不一样,比如擤鼻涕」(来自孟繁飞)

「我第一次去体检,听不太懂中段尿什么意思」(来自孟繁飞)

「我妈送我一个花盆,说等自己去世了骨灰埋里面陪我」(来自蒋欣妍)

首先,这些梗概基本都是我概括出来的。新人的第一个练习是挖掘素材讲故事的话,第二个练习就是用一句话就概括出来你这个事儿是个啥。这个练习完全可以参考《救猫咪》这本书。这本书里告诉我们,电影内容概括出来的一句话里埋着矛盾,这部电影就会非常好看。同理,一句话概括出来后,基本上我们能够判断哪些话题会是可以深挖的。因为我们隐隐觉得,某句话里面隐藏着各种各样的情绪。

上面的三句话里,很多新人会喜欢第一句,因为感觉梗就在句子里。只要模仿就好了。问题是,这个句子的梗,就到模仿为止了。石老板早期的大部分段子都是观察式喜剧,所以当你去听他的第一个专场时,会发现,里面有海量的第一句类似的段子。这种段子如果要构成一个专场,至少需要50个以上。石老板的第一个专场,有70多个段子。记忆的压力也会很大。

但是,这样的三句都是可以写的。因为第一个5分钟里,各种短平快的短梗加上两三个观点类的梗,会非常充实。

第一句的情绪其实不太需要提炼,因为几乎所有我们认为新奇的东西,都会很有吸引力。如果还能再加个情绪,比如「太傻逼了」,那几乎可以成型了。「我在国外生活的时候,发现老外打喷嚏跟我们不一样,特别傻逼」。这就已经是一个好的开场了。但是这里只是举例子,纯粹的新奇也没问题,只不过会阻碍你段子发展的方向。比如「老外打喷嚏太有意思了」,你除了模仿一下他打喷嚏以外,没有任何拓展的方向了。但是如果我说这种打喷嚏特别吓人,我是不是可以详细讲讲为什么吓人,以及设想一下被吓到的场景呢?如果我说这种打喷嚏特别傻逼,我是不是可以说说为什么傻逼,以及做几个比喻让别人理解傻逼的点呢?

第二句和第三句就是非常经典也是非常好的《救猫咪》里面的方法实践了。这两件事情都内含矛盾和各种情绪。所以拓展的方向也会很固定。比如第二句「我第一次去体检,听不太懂中段尿什么意思」。这里的情绪是什么呢?感觉会是三种:尴尬、奇怪、恐惧。尴尬在于,让医生重复解释这个,显得自己很变态很傻逼。奇怪在于,中段尿的名字,比如,我tm怎么知道哪段尿是中段啊?刚准备接然后尿没了怎么办?恐惧也跟这个有关,我不知道哪个是中段尿,取的时候没了,不就是末段吗?查出癌症怎么办?取别人的行不行?

第三句的情绪也会很固定,就是我觉得这个行为太傻了。也可以说很恐惧。综合起来就是,埋在里面你说我浇不浇水上不上肥?不上吧,感觉不孝顺,上吧,万一种出来呢……

你看,有了负面情绪后,我们是可以写出很多的有趣的东西的。当然,这几个句子都还有很多发掘的空间,越发掘,第一个5分钟越有趣。

而细心的你一定注意到了,当你听到那几个句子梗概的时候,唯一的感觉就是「有兴趣」。而后面拓展的那些东西,全都是我加的。加的这些东西才是关键。很多新人的段子之所以自己认为好笑观众认为不好笑,是因为他只不过是把这个句子梗概抻长了讲了一遍而已。比如怎么搞不清楚中段尿,周围人怎么看他。比如妈妈为什么会提出要埋进花盆里,当时是怎么说的。如果是这样的写法,就又回到了我们在第一篇文章里提到的把谐音梗抻长的局面了。浪费了素材。

那么如何拓展呢?两个步骤:确定方向(找到负面情绪)、反复追问(拓展负面情绪)。比如,我觉得这事儿太傻逼了。为什么傻逼呢?这就是追问。

我用中段尿的素材示范一下。

关于看病,我感到困难的是,医院让人去取中段尿。

为什么困难?

因为我第一次去医院,根本就不知道中段尿是什么。

这为什么困难?

因为中段尿要取中段,我根本不知道哪段是中段!

还有什么困难的吗?

取也是个问题,我得中断尿,才能取到中段尿,问题是我中断了就尿不出来了。

尿不出来有什么坏处吗?

中断了等一会儿再尿的话,这个尿到底是这泡尿的中段,还是下一泡尿的前段啊!

下一泡尿再取中段不就行了?

下一泡尿还得中断一次啊!

最终的结果呢?

最终的结果就是在医院呆了一天,体检一项都没干,就训练尿尿来着!

(注:以上所有段子思路和素材,版权归孟繁飞和教主共同所有,抄袭及套梗必严厉追究。)

你看,如果把这些东西堆积起来,一个40秒左右的段子基本就成型了。这样的素材来7-8个,第一个5分钟就搞定了。这些不断的追问,其实就是小时候学的分论点。也是段子里细化后的观点。

但是其实很难让所有的素材都拓展成这样,有时候我们还必须掌握更多的写细节、写梗、写观点的技巧,这些都是后面会说到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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祝你成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