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纳·盖茨比:《娜娜》(Nanette)

你好,我是周奇墨。这一集我给你带来的单口喜剧演员是汉纳·盖茨比(Hannah Gadsby),还有她的专场《娜娜》(Nanette)。

汉娜·盖茨比与《娜娜》

汉娜是一名来自澳大利亚的女单口喜剧演员,确切地说,是来自澳大利亚南部的塔斯马尼亚岛。相对于澳洲大陆来说,塔斯马尼亚岛在文化上本来就偏保守,而且汉娜还来自于岛上最保守的西北部。这对一个女同性恋来说,成长有多么的痛苦,可想而知。

汉娜大学学的艺术史,这是一门听上去就不好找工作的专业。果然,她毕业后找的工作就是在澳大利亚的东海岸种树。有一次干活的时候她把手给扭伤了,闲着无聊,就逗朋友开心。朋友说:「你这么搞笑,应该去讲单口啊!」她觉得有道理,于是在 2006 年去参加了一个全国性的喜剧比赛,结果一下拿到了冠军。随后,她就成为了一名职业单口喜剧演员,每年在各种喜剧节上表演,比如阿德莱德艺术节、墨尔本喜剧节、悉尼喜剧节等等,但一直没什么名气,直到 2018 年网飞推出了她的专场《娜娜》。

《娜娜》录制于著名的悉尼歌剧院,可以说是 2018 年最具影响力、最具话题性的专场了。汉娜像黄阿丽一样,不鸣则已,一鸣惊人——这个专场在 IMDB 的评分高达 8.4 分,跟知名电影《闪灵》《被解放的姜戈》一个分数。宋飞看了这个专场以后给了很高的评价,说她「拓展了单口的边界「,说这种专场的存在,才是当下人们喜欢单口喜剧的理由。

这个专场在中国也有些影响力,微博上动不动就有人转发,并表示深受感动。在这个专场里,汉娜解构了单口喜剧,控诉了她经历过的恐同现象和性别歧视。专场推出后,恰逢美国的「ME TOO」运动风起云涌,于是汉娜被推上了风口浪尖。但这个专场有很大争议,就是它「不够喜剧」。说实话,我第一次看的时候,看到一半就关掉了,因为只有前半场还能算得上是喜剧,后半场几乎就是一个演讲(甚至讲到情绪失控)。但当我第二次看的时候,不仅看完了,而且看到快落泪 —— 她之所以这么讲,是因为喜剧已经无法承载她的表达

「娜娜」名字的由来

专场的名字「娜娜」(Nanette)不是指汉娜自己,而是她曾经遇到的一个陌生人。汉娜有次到一个小镇的餐馆里点餐,看到小牌子上写着自己的服务员叫娜娜,她还没见到真人,但觉得这人一定是个慈祥的老太太,两个人一定能成为好朋友,结果并没有。这个服务员长得特别彪悍,而且因为美国的小镇都很保守,她对汉娜中性的打扮也充满了敌意。汉娜当时为了应对喜剧节的表演,每年都要写一个新专场,名字会提前定好。她当时觉得,就定「娜娜」了,这个名字一定能给她很多灵感,结果也没有。一分钟的功夫冲动了两回。

顺便说一下,这个专场是我为你讲解的最后一个专场了,所以它会有些特别。首先,它只有一集,原本下集的位置,会给你奉上一个番外。其次,我在这集也不讲什么美国文化了,只关注于汉娜本身——她是如何解构喜剧、讲述自己的故事的。

汉娜为何退出喜剧圈

【Nanette 16’58” – 17’15″】

「我真的想退出喜剧圈,我认真的。我知道在这个场合宣布不是很合适,在专场表演到一半的时候。但我一直在质疑喜剧的意义。我感到越来越不舒服了。」

【Nanette 17’41” – 18’24″】

「我的事业是靠自嘲式喜剧建立起来的。我不想再这么做了。你们可能不知道,自嘲对于一个已经处于社会边缘的人意味着什么。那不是自谦,而是自我羞辱。我把自己放低,就是为了说话,为了得到说话的权利。而我绝不会再这么做了,不管是对我自己还是对像我一样的人。」

汉娜说她的事业是靠自嘲建立的,这点作为一个演员,我深有体会。几乎绝大多数演员在最开始上台的时候,都是靠取笑自己来取悦观众的。因为让观众笑的原理主要有两个,一个是通过自嘲来让观众产生优越感,还有一个就是制造紧张再释放紧张。

自嘲

自嘲通常是逗观众笑的最有效的方式。汉娜都自嘲些什么呢?就是她自己的形象——中性的穿着打扮、肥胖的身材,还有自己作为女同容易愤怒的刻板印象(我们之前讲的「厌女症患者」Jim Jefferies 就调侃过,他说他在讲女同不会笑的段子时,女同都很生气,这恰好印证了他的观点。如果女同不喜欢男人,能不能别穿的像个男人。)等等。汉娜本来很喜欢这种自嘲的喜剧,她本来想通过这些调侃去改变大家对于女同的认知,结果却发现她不但没有打破女同的刻板印象,反而加深了这种刻板印象。她在台上讲的话不但没有改变这个世界,在演出结束后反而还要以次人一等的身份存在。所以她觉得,没办法再做这种羞辱自己的喜剧了。

汉娜说,她的自嘲段子反而加深了大家的刻板印象。这句话如果在我刚做喜剧的时候听来,肯定觉得扯淡。那时的我一直以为,喜剧就是为了打破刻板印象的。我是一个东北人,在台上讲东北人的梗,或者看别的演员讲其他地域梗,觉得我们都是在做一件好事——我们描述的东西如此荒诞,观众肯定能感觉到某个地域的人并不会都是这个样子。我们调侃的是刻板印象本身,而不是某个地域的人。我一直是这么以为的。直到后来,我读到一本美国社会心理学的教科书,书中提出了一个问题:如果你知道一个关于某个群体的刻板印象,但自己实际上并没有任何的偏见,那当别人在你面前重复这个刻板印象的时候,你会不会对这个群体有着负面的评价?你可能觉得自己肯定不会:「我明明都知道那是刻板印象了,肯定能排除干扰啊!」 但心理学实验证明,会。

曾经有心理学家进行过这样一个实验:一个白人和一个黑人进行辩论赛。这两人都是提前安排好的,都是托儿,然后分别在两组人面前辩论。在第一组人面前,黑人明显辩论地更好;在另一组人面前,白人明显辩论地更好。随后让这两组人对于胜出者进行评价。实验结果是,两组人对于胜出的黑人和胜出的白人,评价高度是差不多的。但随后,这个实验做了一个小改动:让观众对黑人胜出者进行评价之前,安排一个托在观众里,高喊一句:「这个黑鬼(nigger)绝对不会赢!」研究者本以为,观众都知道这是一个非常种族歧视的说法,因此对黑人胜出者的评价肯定不会有影响。结果却发现,大家对于黑人胜出者的评价明显低于白人胜出者。而如果把「nigger」这个词换成中性的「正方辩手」或者「反方辩手」(观众席里的托儿喊:「正/反方辩手绝对不会赢!」),结果就不会有差别。

为什么呢?这是因为一个刻板印象的评价,会观众的脑海里勾起关于这个群体其他方面的刻板印象,影响他们的判断。而可怕的是,这种歧视的过程都是下意识发生的,只需要一个词就可以激活。

所以,讲地域梗、种族梗,真的是在化解矛盾吗?恐怕不一定

这不禁让我想到黑人演员 Chris Rock,他在 2018 年网飞的新专场里大讲种族梗,甚至是在赤裸裸地仇视白人,连最政治正确的美国观众都有点看不下去了,在 IMDB 上给这个专场打出了 6.5 分的低分。在美国的种族歧视已经有很大改进的情况下,Chris Rock 的表演不禁让人产生一丝困惑:喜剧演员是真的希望化解种族歧视,让伤口愈合吗?还是他们需要不停地撕扯伤口,才能为自己的表演找到合理性?

制造紧张,释放紧张

抛掉刻板印象不提,一般人都觉得「能让人笑就是好的」,笑是最好的良药。但汉娜不这么认为:

【Nanette 29’54” – 31’11″】

「让我告诉你们什么是笑话。笑话最本质的部分有两个,铺垫和梗,就像一个问题和一个意外的答案。但在这种情况下,笑话是一个我有意加入紧张感的问题。这是我的工作。我让你们感到紧张,然后再让你们笑,你们就觉得,啊谢天谢地,我刚才有点紧张呢。是我让你们紧张的,这是一个施虐受虐的关系。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有趣吗?因为我从小就知道怎么消除紧张。这不是我的工作,不是我的爱好,而是我的生存本能。我不用制造紧张,我就是紧张。现在我厌倦了紧张,紧张让我恶心。是时候,我该退出喜剧圈了。」

这里汉娜就提到了笑的第二个原理:制造紧张,再释放紧张。为什么这样人就会笑呢?有本美国的喜剧书,曾从进化心理学的角度阐释了这个观点:早期人类的祖先如果听见附近草丛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,就会一下子紧张起来,觉得可能是毒蛇或者猛兽。但拿根树枝拨开一看,原来是两只猴子在交配,他就会立刻释放紧张,露出笑容,向同伴表示「危险解除了」。

这种通过制造紧张来让人笑的演员,我们曾经讲过的安东尼就是典型。他就经常讲一些婴儿、强奸之类的段子,而这恰恰是汉娜反感的。她曾在采访中说:「为什么那么多演员讲强奸的段子?他们不是想解决这个问题,也不是进行一场有意义的对话。只是因为,当你对一屋子人说强奸的时候就制造了紧张——这只是让喜剧演员的工作变得更容易了。那些男喜剧演员又没有经历过性侵,那就闭嘴吧!这不是他的故事!」

汉娜对这样的喜剧失望了,所以才会在段子里说:

【Nanette 32’13” – 32’35″】

「高雅的艺术能够提升和教育民众,比如画廊、芭蕾舞、歌剧…… 这些地方,你去了就会变成更好的人。喜剧?下流!抱歉地说,今天没有人从这离开后会成为更好的人,我们纯粹是在粪坑里打滚。」

如果笑不是良药,那对于汉娜而言,笑的意义到底是什么?她认为,笑是让观众打开的方式,让表演者的故事更加容易被接受。如果没有幽默,光讲故事,观众就会有防备心理。所以,对于汉娜来说,笑或者幽默只是一个重要的工具,但它们本身并没有意义。

那汉娜的故事到底是什么?我们来听听:

【Nanette 41’14” – 42’30″】

「我需要认真地讲出我的故事,因为出柜对我来说,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从 1989 年到 1997 年,这十年正是我的青春期。塔斯马尼亚开展了一场非常有害的大讨论,关于同性恋以及它是否合法。我来自塔斯马尼亚的西北部,保守势力很强,我周围百分之七十的人认为同性恋应该是一种罪!百分之七十养我、爱我、让我信任的人认为同性恋是种罪,是一种低俗邪恶的性癖好!百分之七十!!而当我意识到自己是个同性恋的时候,已经太晚了,我已经恐同了!这不像开关一样说关就关,你会内化这种恐同,开始痛恨你自己,恨之入骨。我带着羞辱躲在柜子里,整整十年。」

听到这,你可能觉得并没想象中那么严重,这种心路历程恐怕大部分同性恋都有过。但接下来她讲的事,可不是谁都经历过的:

【Nanette 1:02’00” – 1:02’46″】

「我不恨男人,但我怕男人。如果我处在一屋子男人中间,我会害怕。如果你觉得这种反应不正常,那你从来没有跟身边的女性好好交流过。我不恨男人,但如果一个男人经历过我的生活,不知道他会有什么感想——在我还小的时候,是一个男人猥亵了我;我十七岁的时候,是一个男人把我打得半死;我刚过二十岁的时候,是两个男人强奸了我!为什么可以这样?!为什么可以挑中我,对我这种事情?!如果与众不同是种罪,那还不如把我拖到牧场里一枪把我崩了,这样更人性一点!

她十七岁被打的事,在这个专场里讲过,就是因为那个男的看她是个同性恋。而她事后没有报警,因为她当时为自己是同性恋而羞愧,觉得那是自找的。至于小时候被猥亵、二十岁被强奸,她只在这里提了一下。恐怕,这种伤痛永远无法原原本本地讲出来。

听到这,你是不是觉得汉娜完全有理由、有资格在台上愤怒呢?她在经历过这些之后,居然还能说出「我不恨男人」这样的话,这个人该有着怎样宽宏的心胸。她在台上如此愤怒,可见已经真的是忍无可忍。

当然,她可能是从大体上不恨男人,但是对于男喜剧演员,她还是很有意见的:

【Nanette 58’02” – 58’54″】

「我不是很善于控制愤怒,在喜剧的舞台上轮不到我愤怒。我应该表演那种自嘲的喜剧。当男演员在喜剧里表现愤怒的时候,观众才感到安全。男演员是这方面的主宰。换成是我,就是一个可悲的女同,扫了大家的兴致。但换成男人的话,就是言论自由的英雄。我喜欢看白人男演员在舞台上愤怒。太好笑了,他们好可爱啊。他们在愤怒些什么呢?什么事啊小子?他们到底在愤怒什么呢,天啊,想不通。他们就像矿井里的金丝雀,如果他们的日子都不好过,我们剩下的人就死了算了。」

矿井里的金丝雀什么意思?以前矿工下井的时候,特别怕井里有瓦斯泄漏,所以就会提着一个装着金丝雀的鸟笼下去,挂在旁边。金丝雀对瓦斯特别敏感,只要有少量瓦斯出现,人还没什么事,金丝雀就已经昏倒了,矿工们就会赶紧撤出矿井。所以,汉娜用金丝雀来讽刺愤怒的白人演员「为赋新词强说愁」。

我感觉,汉娜脑子里对应的演员可能就是乔治·卡林,因为太符合标准了。老爷子在台上一直为这事那事愤怒,但就是没有自己的事,这就证明他的日子很好过,本身没什么可说的。宋飞也是一样,观察这,观察那,就是没有自己的事。为什么?日子太好过了。

所以,以后你从一个演员的段子里,就能看出他的生活——但凡不讲自己的事的演员,大多日子都好过。此外汉娜还认为,即使同样讲自己的故事,观众对于男女演员的评价也是不一样的。比如她说,她跟路易 CK 都在台上说:「我是 loser(失败者)。」 如果是汉娜这么说,观众会觉得:「嗯,你是有点 loser。」 而路易 CK 说,观众则会觉得:「天才!敢于剖析内心的黑暗!」 这让汉娜特别不爽。

为何要以这样的方式呈现

最后,汉娜给大家解释,她为什么要讲自己的故事,或者说,为什么要以这样的方式讲。

她说,因为故事的关注点不一样,学到的东西也不一样。如果她把自己的故事用笑话的方式说出来,大家不会认真去听这个故事,不会从这个故事里得到任何的东西,她的故事也不会对这个世界有任何改变,甚至只会起到适得其反的效果。她拿梵高的故事举了个例子,她说梵高一生只卖出去一幅画,但大家现在对他的评价却是非常成功,就是因为大家讲的是一个关于天才的故事:梵高是个不被人理解的天才,他太超前了。汉娜说,不是这样的,梵高不是凭一己之力开创了什么艺术思潮,他就是个后印象派顶峰时期的后印象派画家。他不是天才,他只是疯了,没办法和人建立正常的连接。但是我们美化了疯子,认为是一个天才的标志。

所以,汉娜最后总结说:

【Nanette 1:06’54” – 1:08’16″】

「笑不是药,故事才是。笑只是调和苦药的蜂蜜。我不希望用笑和愤怒把你们绑在一起。我只是希望人们听到我的故事,用独立的思维去感受和理解我的故事。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,你的故事就是我的故事,我的故事就是你的故事。我只是没有力气再去保管我的故事了。我不希望这是一个关于愤怒的故事。我只求你们,帮我保管好我的故事。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能看到梵高的向日葵吗?不是因为梵高有精神病,是因为梵高有个爱他的弟弟。在病痛中,他还有与这个世界的连接。而这,才是这个故事的重点——连接。」

在推特上有人说:「这个专场改变了我的人生。我感觉终于有人将我的经历在整个悉尼歌剧院台上对大家讲述,并且这些话不会被收回。汉娜解放了我们所有人。」

所以,汉娜做到了。她的故事,成了所有人的故事,永不被遗忘。

心路历程

汉娜的这个专场属于「解构喜剧」,但她以前特别讨厌解构喜剧的演员。她觉得,要么就好好讲笑话,要么就滚蛋,讲那些有的没的太无聊了。是什么促使她转变了想法?就是她后来发现,原来喜剧都是在有意地勾起伤痛,讲那些有争议的话题。比如,把「强奸」作为一个梗,这些笑话不但没有解决问题,而且故事内核永远都是一样的——女人和孩子不重要。

由此,她把喜剧跟现代艺术联系到一起,发现现代艺术也是一样。不管一个流派怎么颠覆了前一个流派,换了什么表达方式,但主题依然没有变——女性的裸体。一个在睡觉或者在沐浴的女人。

不一样的语言,一样的故事。她为此而感到愤怒,于是她的表演无法再只限于搞笑。

然而,想是一回事,做是另一回事。刚开始她在舞台上打磨这个专场的时候,其实是非常害怕的。毕竟,向观众敞开你的内心,暴露你的情感,是非常危险的事。所以在最初的版本里,她加了很多的笑话,以此作为防卫的武器。但随着打磨的次数越来越多,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有力量,但这时她又惊恐地发现自己仿佛违反了某种喜剧的道德——观众来了以后,先用笑话让他们放下戒备,然后再把伤痛丢给他们,让他们去承受。

这场专场的剪辑手法也很特别。通常情况下,专场视频里会切一些观众的反应画面,比如笑的镜头、沉思的镜头,以此来表现现场的气氛。但这次的导演自始至终没有切过一个观众的画面,只是把观众置于阴影之中,让镜头永远都对准汉娜,最大限度地呈现汉娜的愤怒。其实,在公众面前做愤怒的演说、煽动观众,已经有无数人做过了,比如希特勒,但那样的演说目的往往是为了制造仇恨、制造分裂。汉娜的愤怒,不是为了让大家仇恨和分裂,而是让大家在故事的屋檐下聚合。她在专场最后说,她想要的是一个连接。其实,她自己就是那个连接。

有人说,汉娜的表演「已经不像单口喜剧了」。但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这么想:单口喜剧有它本来该有的样子吗?它现在已经是铁板一块,需要我们死守传统吗?或者,这是单口喜剧与时俱进的一个机会呢?如果单口喜剧是一门包容的艺术,它当然就可以容得下汉娜这样的表演,给我们笑声,同时也给我们伤痛。毕竟,单口喜剧在本质上,就是分享,就是连接。

从表面上看,这个专场是汉娜凭一己之力拓展了单口的边界。但就像汉娜专场里说的:「艺术家不创造时代思潮,他们只是对时代思潮作出回应。」 是这个时代,让《娜娜》这个专场变得可能。同为女同性恋的代表性演员,艾伦的专场大冷,汉娜的专场大热,这是不是意味着艾伦的时代过去了,而汉娜的时代来临了?也许大家——尤其是女性观众——已经厌烦了女喜剧演员那种自嘲式的、故作轻松的喜剧,那么,有什么能比看到一位女性在台上愤怒却克制、悲伤却有力更让人鼓舞更让人兴奋的呢?这不仅是汉娜的声音,还是女性的声音。这,是她们本来可以有的样子。

最后提一句。当年大卫·查普尔退出喜剧圈,很多人万分惋惜,结果他回来了。汉娜的告别演出也让很多人感到惋惜,你猜怎么着——她也回来了,而且比大卫快多了。2019 年,汉娜开始在美国和澳大利亚进行新的巡演,专场名字叫《道格拉斯》(Douglas)。不知这个「道格拉斯」是不是又是她碰到的一个什么人,这个人有没有给她足够多的灵感呢?我很期待。

至此,十大单口喜剧专场已经全部为你讲解完毕了。我是周奇墨,谢谢你,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