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菲挽救了我的职业生涯


做单口喜剧的,每个人其实都有一个简单的梦想,就是爆场。但是问题就是,爆场这种事情往往越努力追求,越是不得法,往往最后很努力却冷场冷到一塌糊涂。很多新人其实并不是被开头的5分钟压垮的,而是被冷场压垮的。最崩溃的是,有时候是连续一个月都在冷场,索性放弃不做这行了。

所以,手把手教你写段子系列的最后一篇文章,我们就来说说冷场这件事情。啊,没错,这就是最后一篇了。虽然我说过,路还很长,但是这个系列就写到这里啦!

冷场,大部分的时候,原因很简单:段子不好笑。顺口溜、绕口令、俏皮话、东方斯卡拉里面的绝活儿,在这个舞台上统统不好笑。随着这个市场的逐渐发展,观众的品味也越来越高,几年前可能一个谐音梗观众就会鼓掌叫好了,现在非常可能换来死一般的寂静。有时候我们会感慨,要很久才能看到一个不错的新人。但是这种变化是好事。说到底并不是观众越来越刁了,而是观众开始和国际接轨了。换句话说,观众越来越像真正的观众了。他们开始有要求,有思考,放松投入地听段子。这种状态是好事儿。

但是的确,很多情况下的冷场,跟段子是否好笑没太大关系。这就是今天我们要讨论的几个点。这些点有所注意和改进,冷场的次数一定会越来越少。

① 段子顺序

② 观众警惕性

③ 能量差异

④ 留白长短

⑤ 仪容仪表、场地和天气

1. 段子顺序

段子的顺序问题,是所有人都应该注意的。讲段子时最重要的事情之一,就是要让观众有循序渐进的感觉。我个人的经验是,每次一上来,一定要立刻用短平快的东西让观众笑一下。所以一般来说我会调侃上一个演员,或者是主持人,甚至是场地条件等等。这些会让观众很有共鸣(因为他们刚刚经历完)。而有了共鸣,他们就会产生出一个潜意识:「他懂我,我要听他说下去」。这就是人类能建立社会的基本心理条件。同时,把段子分类也很重要。有的段子是短平快,有的段子是较长的,有的段子是你必胜大爆梗。你需要至少三个笔记(如果你和我一样使用印象笔记记段子的话),来不断地归类你的段子们。

短平快的段子既适合放在开场,又适合放在过渡。但是千万不要因为段子少,就又去把短平快的段子抻长到又长又慢,一句话搞定的事,设计出来一段3分钟的对话,一定会让人崩溃的。

有时候冷场,就是因为演员一上来就开始讲很长的段子。要知道,长段子之所以长,是因为里面的铺垫多,埋的东西多。如果稍微走神一下,就很容易掉队,再也跟不上了。所以长短结合,可以有效地避免冷场。

2. 观众警惕性

观众的警惕性高低,也是影响成败的关键。讲段子一定要让对方放松。即使是冒犯性的段子,也必须是在对方极度放松的情况下讲出来。否则不就变成骂街了吗?降低警惕性的最常见的办法,就是去互动。

很多人对互动有误解,认为所谓互动就是出梗。于是在互动时,问到一个信息就立刻开玩笑。有时候遇到比较投入的观众还算好,碰到个拗客,真的会特别尴尬的。搞得大家彼此都紧张。问一句「您是做什么工作的呀」,对方立刻回答「你问这个干什么」,这时候如果急于开玩笑,对话就很难进行下去了。如果我们换个思路,我们的核心目的就是让对方放松,不是要在对方身上找梗,这件事可能就简单多了。你可以继续解释你的目的:「我纯粹就是好奇,您是工作不方便说吗?」这时候可能已经会有其他的观众笑了,如果他放松了,就会说出一个工作,你完全可以继续用那个思路回答「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啊我以为你特务呢……报警电话打了一半了都……」。如果他还是没有放松,仍然在说「不方便」,你当然可以继续说「你有没有想过,不方便说的工作,如果你说不方便说,更容易暴露啊……还不如瞎编一个呢,比如我问你旁边的人,你是什么工作的啊?」,然后你找到一个已经放松了的观众问,那个放松了的观众可能会说「互联网(无所谓说啥)」,你继续说,「你看,人家编得多好」。如果还没放松,他可能就是来冷静自己的,换那个已经放松了的继续互动就行~

而上面这个让他放松的过程,即使他没有放松,也已经出了几个梗,让旁边的人放松掉了。所以,互动的精髓,就是不要想着出梗,而是真的去了解他。这跟即兴喜剧很像。即兴喜剧里,所有的梗其实都不是刻意造成的,因为所有的观众会知道你处于一个短时间内要给出反应的状态,只要你给出了合乎逻辑的反应,效果就已经达到了。如果在这个期间想到了好笑一点点的东西,观众的反应是会成倍增加的。所以你要放松,你的核心目的是让所有观众放松,讲段子的时候最好的氛围就是大家都放松。

有时候场子太冷,干脆互动一会儿,把自己要试的段子揉进去,未尝不是一个非常精彩的表演。

3. 能量差异

谈到能量的差异,你就必须先接受一个前提:有的人是不愿意笑得很大声的。这些不愿意大声笑的观众,一旦多了,这个场子当然会显得冷。这时候我这种平时表演特别激动的演员,就会非常吃亏。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愿意大声笑,能量值处于很低的状态。我去表演的时候过于高亢,会本能地让他们产生抵触。本来是会小声笑,现在干脆不笑了,甚至拿出手机来。作为一个单口喜剧演员,你不会自信到认为自己能在表演中战胜手机的,相信我。

所以,当你发现观众的能量值很低时,就一定要把自己的能量值降下去,不要亢奋,冷静平和甚至带点儿有气无力地讲你的段子。等大家能量值上来一点儿,你再上来一点儿,一直到最后恢复到你原有的高亢的状态。可能囿于时间长短的问题,很难去在最终恢复到原有能量,但是那也能确保这个场子是越来越热,而不是一上来就和观众断裂开,观众觉得你是硬咯吱他们。

还有一种能量差异,是刚好反过来。演员的能量值过低,观众已经准备开始大声笑了,但是由于怕笑声打扰演员讲段子从而导致自己错过梗,活生生把自己的笑声憋回去。笑这个东西啊,一旦憋回去了,是很难再放得开的。所以一般一些气场很弱的演员,段子已经非常精妙了,还是会冷场。那是因为观众进不了状态。

让自己的能量可高可低,是一个演员从业余走向专业的必修课。

4. 留白长短

很多的新人在舞台上表演时,你一眼就能看得出他很努力。努力地对抗着忘词……有的人对抗的办法是来回走动,趁走的时候低头想一下词;有的人是干脆停顿一下想想;还有的是掏出手机去看或者写在胳膊上偷偷看;还有把眼睛闭上的……

这些动作,在观众的角度,只会有一个效果:出戏。本来就很难投入的观众会变得更加不投入,于是场子自然而然冷下去了。同时,这些动作也会很大程度上打乱表演者的节奏,使得段子从好笑变得不好笑。世界上最棒的段子,我毫无章法毫无规律地磕磕巴巴地讲,你也不会觉得好笑的。

比这些动作更恐怖的,就是演员给自己预设的「爆梗时间」。也就是说演员会预计这个段子讲完,观众会大笑不止,于是在这个段子的结尾,刻意停顿几秒。这个太可怕了。因为绝大多数的「爆梗时间」,都变成了「超级无敌宇宙级尴尬时间」。这时候演员往往还觉得是观众没反应过来,所以留更长的「爆梗时间」,于是……这种「超级无敌宇宙级尴尬时间」很多的话,场子还能有一丁点儿热乎气儿吗?

初期的时候我的建议是「一直讲下去」。无论是忘词还是留白,都不要让观众感受到。专业的演员是不会让观众看出来自己失误了的,所以绝对不要让别人看出来你忘词了。同时,如果让观众看出来,你竟然在一个段子的结尾留了「爆梗时间」,哎呀……那就不是笑了,是暴风雨般的嘲笑了。

不仅是这样显得不专业,有时候演员会因为观众的反应而停下自己的段子,去跟观众就那个反应找梗,节奏被打得稀碎……实在是不应该。

5. 仪容仪表、场地和天气

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,所有观众的裤子都被雨水打湿了,鞋已经湿透了。场地里暖器坏了,极度不通风,又闷又冷。一个演员穿着晚礼服,上台讲了一个挤地铁的段子。这个段子能有一丁点儿笑声,算我输。

可见很多情况下,客观条件,和仪容仪表与段子的协调性,也是非常强的一个冷场因素。

6. End

总之,做最万全的准备,冷场就会少了很多很多。但是它仍然会来临。你仍然会想放弃。所以在结尾,我不得不给你介绍一个万一冷场了,如何缓解自己心情让自己不放弃的方法。

那是我一次严重的冷场。那是一次商演,小场地坐了30多个人,我讲最得心应手的段子,场地温度略高但是还ok, 底下观众里还有专门来看我的同事。整整20分钟,我简直是冰雪之王。而且最崩溃的是,我刚站上台,就有个女观众不屑地掏出手机玩儿了……段子冷场还好说,这是靠脸冷场的啊。我同事坐在下面,脸色都变了……

那天晚上我差一丁点儿就放弃这个事业。之所以是差一丁点儿,是因为我垂死挣扎了一下,去微博搜索了王菲的跨年演唱会翻车(唱走音或者破音之类的)视频。一个天后,所有人心中的歌神,竟然还会翻车,我一个小演员,为什么还在意这次冷场呢!

于是我靠着这个视频撑了下来。后面也有过冷场,但是每次想想王菲的那个视频,我就能轻松许多了。

以后会不会有可能有更大的冷场呢?我觉得肯定有可能。那那个时候怎么办呢?

其实我当初搜王菲翻车现场,手里还有个王牌没搜,这个王牌是留着救命用的。如果有天我不只是单口喜剧的舞台上冷场了,整个人生都遇到拐点了,在我最痛苦最绝望最挣扎的时候,为了挽救我的人生,我一定会去搜出这个词条:

中国摇滚车祸现场。